连理枝_第四章侍疾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第四章侍疾 (第1/2页)

    建元十三年,春。

    殷符病了。

    不是沉疴,也非重疾,只是初春乍暖还寒,染了风寒。咳了数日,周身懒怠,连抬眼都觉费力。可帝王一懒,整座皇g0ng便随之停摆——奏折在御案上堆积如山,朝臣肃立殿外,御医跪伏廊下,人人屏息,只等他龙颜稍悦,传召入内。

    他谁也没传。

    只召了三人。

    秦虞屈膝跪在榻前,素手捧一碗药,一勺一勺,缓而轻地喂至他唇边。她跪姿柔婉,腰肢微塌,连递药的动作都藏着妥帖的分寸,腕间轻转,药勺恰好送至他口边,不需他抬首半分。

    殷符斜倚软榻,阖目静养,一口一口,默然吞下药汁。

    榻尾,还跪着两道小小的身影。

    秦彻居左,姜姒居右,三尺之隔,脊背挺得同样笔直,同样沉稳,纹丝不动。已跪足一个时辰,膝下早已麻痛钻心,却无一人敢稍动分毫。

    这是g0ng规。

    帝王染恙,皇子皇nV需榻前侍疾——历朝历代,皆是如此。可殷符膝下无亲生子嗣,唯有这两个岁的稚童,跪在榻尾,听着药勺轻叩瓷碗的脆响,一声叠一声,清泠如更漏,滴在人心上。

    秦虞喂尽最后一口药,将瓷碗搁回漆盘,并未退下。

    她依旧跪在原地,垂首敛睫,静候着什么。

    殷符双目未睁。

    沉默,如密不透风的绸布,裹住整座寝殿。

    久到秦彻几乎以为,陛下已然睡去。

    秦虞才轻启朱唇,声线柔得像春水,漫不经心,却字字掷地有声:

    “陛下,开了春,彻儿便是九岁了。”

    殷符身形未动。

    她顿了顿,声线更轻,却藏着破釜沉舟的试探:

    “世家公子,这般年纪,早已入上书房进学了。”

    殷符倏然睁眼,目光沉沉落向她。

    秦虞依旧垂首,睫羽低垂,仿佛方才那句逾矩之言,并非出自她口。

    殷符凝睇她片刻,忽然低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

    “你倒会挑时候。”

    秦虞缄默,不辩,不答,不迎,不拒。

    殷符复又靠回软榻,阖上眼:

    “想让他进学?想学什么?”

    “奴婢不敢妄求,陛下令他学什么,他便学什么。”

    殷符依旧闭目,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

    “那小子,是你跟谁生的?”

    秦虞跪在原地,纹丝不动,连呼x1都放得极轻。

    殷符未睁眼,似是自言自语,字字如冰棱,擦着耳畔落下:

    “青国王君?镇国大将军?还是……朕不知晓的某个旧人?”

    秦虞沉默了许久。

    久到榻尾的秦彻,连呼x1都不敢重,心脏似被一只手攥紧。

    她才缓缓开口,声线依旧柔婉,却带着分明的坦荡:

    “臣妾也不知。”

    殷符再次睁眼,目光锁Si她。

    她依旧垂首,睫羽轻颤,如蝶翼栖于花瓣,微微翕动,藏尽所有心绪。

    殷符看了她许久,久到空气都近乎凝固。

    终是再度阖眼,淡淡开口:

    “朕也不知,这世上,无人知晓。”

    他稍作停顿,语气里添了一丝玩味的笃定:

    “可他那张脸,像极了王室血脉。”

    秦虞的睫羽,又颤了一下。

    殷符未睁眼,唇角极快地g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

    “准了,让他进学。”

    秦虞跪在原地,未有半分谢恩的动静。

    殷符等了片刻,未闻声响,再度睁眼:

    “怎么?”

    秦虞缓缓抬首,飞快睇了他一眼。那一眼极短,稍纵即逝,却盛着试探、忐忑、希冀,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赌徒般的孤注一掷。

    “陛下……”她yu言又止,尾音轻咽,终究低下头,轻声道:

    “没什么。谢陛下恩典。”

    殷符盯着她,目光深邃如潭,看了许久。

    忽然转头,看向榻尾:

    “秦彻。”

    秦彻猛地抬首,声音清亮:

    “在。”

    殷符望着他那张九岁的小脸——眉眼清俊,既像他的母亲,又藏着别人的骨血轮廓。眼神里,是冷冽,也是玩味:

    “你娘今日,替你求了一场天大的恩赐。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秦彻垂眸,沉默片刻,如实答道:

    “秦彻不知。”

    殷符低笑出声,笑意里尽是帝王的凉薄与通透:

    “不知最好。知道了,朕便夜夜不得安睡了。”

    他收回目光,靠回软榻:

    “退下吧。明日上书房的时辰,自有内侍通传。”

    秦彻跪在原地,未动。

    殷符淡淡扫他一眼:

    “还有话说?”

    秦彻垂着头,小拳头在袖中攥紧,声音带着一丝未脱的沙哑,却异常坚定:

    “陛下,她呢?”

    殷符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榻尾右侧,那个始终静跪如木偶的小小身影——姜姒。

    他忽然又笑了,笑意里藏着旁人读不懂的深意:

    “她?不必去。”

    殷符笑意更深了几分:

    “怎么?舍不得分开?”

    秦彻缄口不语,小小的脸上,极力藏着不甘与困惑。

    “她与你,不一样。”殷符淡淡道。

    秦彻依旧沉默。

    殷符等了片刻,不见回应,挥了挥手:

    “退下。”

    秦彻跪在原地,僵持片刻。短暂的沉默后,他俯身叩首,一叩,再叩,三叩,额头轻触冰冷的地面。

    而后起身,退后三步,转身向外。

    行至殿门,他忽然驻足,脊背挺直,未曾回头。

    他在等。

    殷符望着那道小小的背影,忽然开口:

    “姒儿,送送他。”

    姜姒缓缓抬首,目光与殷符相撞。

    殷符对上那双清澈却沉静的眼,唇角微g:

    “不愿?”

    姜姒未语,只是起身,缓步走向殿门。

    两道小小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门外融融的春光里。

    ———

    殿门轻阖,隔绝了外界的暖意,寝殿重归Si寂。

    殷符斜倚软榻,闭目养神。

    秦虞依旧跪在原处,未曾挪动半步。

    沉默再次蔓延,漫长如无尽的夜。

    久到秦虞以为,他已沉入梦乡。

    1

    殷符未睁眼,声音低沉,穿透寂静:

    “有话想问,便说。”

    秦虞沉默片刻,终是轻声开口:

    “陛下,姒儿……为何不必进学?”

    殷符双目未睁,反问道:

    “你以为呢?”

    秦虞沉Y片刻,试探着答:

    “因她是nV儿身?”

    殷符低笑一声,笑意短促而讥诮:

    “nV儿身?朕何时,在乎过这等俗规?”

    1

    秦虞默然。

    殷符睁眼,目光锐利如刀,直抵她心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