鹑尾_【Cater1】阴沟里裹着臭水,黏腻不见光的老鼠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Cater1】阴沟里裹着臭水,黏腻不见光的老鼠 (第1/1页)

    周遭的景象正飞快地往后退去,狼狈狂奔的少年不顾一切地向前冲着。

    漆黑的夜网里,身后紧追不舍的火光好似吐着信子的毒蛇,要将少年生吞活剥。

    少年怀里不谙世事的婴儿眨巴着水蓝色的大眼睛,笑着伸手要去拽哥哥被汗水濡湿贴在脸上的凌乱的头发。

    在嚣叫中逃命的少年听到弟弟的嬉笑声忙低头去瞧,他焦急地哄着,声音止不住地发颤:“别怕,别怕,哥哥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

    可是,襁褓里年仅半岁的婴儿哪懂得哥哥的恐惧,依旧咯咯笑个不停。

    少年咬紧牙关,继续往黑暗里奔去。

    可少年的气力是有限的,时至昨日,他还只是个五岁的小少爷。

    火舌越来越近,他甚至能感知到身后灼热的气息,那烈焰仿佛要将整个人烧成一抔灰烬,甲胄之间的撞击声越发清脆响亮,少年不敢回头,绝不能停,他必须带着弟弟逃出去。

    忽的一个趔趄,少年从小坡上滚落,下意识用他瘦小的脊背紧紧护着怀里的弟弟,没让弟弟白净的小脸染上一点尘土。

    少年顾不上摔得皮开rou绽、鲜血淋漓的膝盖,挣扎着爬起来,定睛一看,两步开外的地方有一个废弃的狼獾洞,他跌跌撞撞地将婴儿塞了进去,用枯叶做了掩护,才转身跑开,没再看那洞xue一眼,他身后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追兵面孔狰狞,嘶吼叫嚣着,最终,少年仍是因为体力不支被士兵追上。

    他摔倒在地,看着眼前闪烁着寒光的长剑,心如死灰,闭上眼睛等待死亡将他带走。

    “至少,弟弟安全了……”他这么想着,突然释怀了。

    可长剑许久没有落下,他睁开眼睛,只见一名身着玄黑铠甲的骑士拦下了半空中的剑,她半蹲下身,伸出手作邀请状,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温度,说道:“起来。”

    少年有些错愕地盯着那只大手看,两秒后还是握了上去,骑士一把抓住他的手,力道极大,一下子将他提了起来,他踉跄地站起身,他的膝盖和手掌都受了伤,鲜血顺着小腿流下,他被骑士拖着往回去。

    所幸的是回去的路绕开了那个狼獾洞,少年心里默念:“柏伊斯,一定要等到哥哥回来。”

    米利杰宅邸灯火通明,暗夜被点燃,亮如白昼,不断有尖叫声、咒骂声和哭喊声传出。

    震愣着的少年被骑士猛地推了一把,他勉强稳定了身子,朝家走去,不,现在只能说是废墟了。

    宅邸内,目光所及之处浸满了鲜血和尸块,墙上被钉着不知哪位侍从的残躯,身子没了大半,脏器在重力影响下缓缓坠着,似还冒着温腾腾的热气。

    即使是以血rou为生的血族,这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也不曾见过此等血腥的场面。

    原料是需要精挑细选的,在上餐桌前得处理得干干净净,只选取最好的部分装盘供上,贵族将精致的高级餐点送入口就行了,哪用得着去肮脏的屠宰场呢。

    骑士将他带到客厅,那个挂着他全家照的地方,少年只敢用余光去瞥那幅蛋彩画,画被施了魔法,还完好无损,他莫名松了口气。

    客厅里聚集着一群妆容华贵的男女,少年能认出,那是舞会上与父亲寒暄的贵族们,其中最为突出的要属被四个黑骑士围着的男人——德拉克萨伯爵,他抢占了父亲的主位,就这么与其他贵族谈笑风生,他纯白的袍子与周围格格不入,仿佛周遭的苦难只是出烂透了的戏剧。

    德拉克萨用手遮掩他红得滴血的唇轻笑,保持着他的优雅,可这在少年眼中是多么张扬而残酷。

    “只剩这一个了?”德拉克萨似是不经意瞥见的少年,他从谈笑中抽身,语气轻佻。

    “什么叫‘只剩这一个’?弟弟呢……父亲呢?母亲呢?!”少年惊恐地抬头,只见伯爵身边那不起眼的黑袍人向士兵打了个手势,收到信号的士兵不敢怠慢,从相邻的房间里拖来一对夫妻上前,士兵们一脚踹向那对夫妻的腿弯,迫使他们重重跪倒在地,匍匐在少年面前。

    “爸、妈……?”满含希望的问候还没唤出口,少年就失了声,笑容僵在脸上,滑稽又可笑。

    双亲满是血污的脸庞上,那温和的眉眼一瞬间定格又位移,黑袍人手起刀落,两颗人头就这么与脖子分了家。

    少年先前还噙着的欲落不落的泪终于决了堤,他挣扎着上前扑向那两颗滚满了灰尘的头颅,可一旁的骑士用剑柄狠狠敲向他的后背,少年吃痛,摔倒在地,手与母亲含笑的脸仅一指之隔,骑士将少年的头死死按在上。

    德拉克萨“哎呀”嗔了一句,从主位上起身,装模作样地拦了拦黑袍人,他挽起袖子,不怕脏似的伸手捏住少年的下巴,使他抬头望着自己。

    “倒是生了副好皮囊。”德拉克萨长睫颤动,一副俯视众生的悲悯样子,说的话却让少年生出一阵恶寒,就像打量一只家畜似的,胡乱掐着计算价值。

    “哎,你呀。”黑袍人不露面,对德拉克萨的阻拦倒也不恼,语气甚至有些宠溺,身高直逼两米,压迫感十足,她抬脚碾了碾那两颗死不瞑目的头,戏谑地笑着,“哦……现在是真的只剩下你一个了呢。”

    黑袍人大笑起来,其他人也跟着笑,她挑剑,熟稔地切下男人戴有戒指的左手小指,又嫌恶地用脚踢给少年,笑容残忍。

    “现在,它是你的了,阿萨谢尔……男爵。”少年颤抖着伸出手抓住父亲血淋淋的断指,他紧紧握着,仿佛抓住了唯一的依仗,可残留的体温转瞬即逝,将可悲的幻想打破。

    德拉克萨总是一副假惺惺的圣人样,他轻斥黑袍女子,叫人看住阿萨谢尔,意味深长地盯了他许久,随后跟在女子身后扬长而去。

    贵族们鸦雀无声,相继离开,只留下满地狼藉。

    少年抱膝蜷缩着,仿佛这样就能保全自己,他低声啜泣,生怕过大的哭声引来凶手的回头,将他赶尽杀绝。

    “柏伊斯……呜呜……”阿萨谢尔呢喃着,终究还是忍不住嚎啕大哭,他哭得撕心裂肺,积攒已久的反胃感迸发,他似是要将心肝脾胃肾全部吐出来,看看他的心是否还完整,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也不记得之后发生的事。

    阿萨谢尔昏睡了过去,梦里回到了画全家照那天,一家四口是多么幸福,弟弟被母亲抱在怀里,恬恬睡着,吮吸指头,醒了又挥舞着拳头,活像个小战士。

    可当少年侧目,先前言笑晏晏的母亲敛了笑,脖颈处是醒目的断口,气管不断收缩,可血液还是喷满的天花板,滴滴答答落下,似一场血雨。父亲的头以极其诡异的姿势扭曲着,半掉不掉,他们嚎叫着向少年爬来,话语裹挟着不断喷涌的腥臭血液、含糊不清,只勉强能辨认出不断重复的质问:

    “弟弟呢?”

    再扭头去寻身旁的婴儿已不见了踪影,地上出现了个大窟窿,婴儿的襁褓塌缩在地,像小小一堆坟包,白花花的浆状物混着软骨撒了一地,向无底洞深处蔓延。

    只觉一阵晃动,有什么要从洞里冲出,他能认清那是弟弟和母亲如出一辙的宝蓝色眼睛,可如今,密密麻麻的眼球汇聚成涌动的浪潮向少年席卷而来,将他吞没。

    肋骨被生生揠断,戳进肺里,胸腔被挤扁,颅骨被碾烂,整个人都折叠起来,归于一块烂泥。

    死亡罢了,你为什么不坦然接受!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