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不后悔 (第1/1页)

    何季端出了食盒里的饭菜，都是他亲手做的家常菜，但天冷汤水凝成了冻，碗身也冰凉，他双手捧着捂出暖意才递到了少爷的面前。

    魏少爷拂去何季来时飘在发顶的雪，才缓缓接过了碗筷，浅尝了一口还没咽下去就已经夸道：“你做的菜还是那般好吃。谢谢你，何季。”

    少爷又道了谢，他总不把何季当下人看。何季儿时来到了魏府后，他们是一块儿长大的，名为主仆，少爷却不会耍主人的腔，是将何季当成了他的家人。

    何季眼红了一圈，他的目光落在了少爷抬手时囚衣下露出的一截手臂，上头爬着血迹干涸后的狰狞疤痕，他伸手想碰又怕疼了少爷，手只得僵在了半空，哑声道：

    “少爷，他们、怎么能这么做，您好歹也是朝廷命官！”

    少爷提起袖子遮住了那伤疤，“我早已被贬为了庶民，犯下的也是死罪，这条贱命都快去见阎王了，他们自然不会顾忌个轻重。”

    “这可怎么办才好……少爷、少爷……”何季没了声，垂着头不说话，少爷看他手背上滴了水，放下碗筷掰起了他的脸。

    何季果然在哭，眼里泪光闪烁，豆大的泪划过面颊，一滴一滴落下。

    少爷指腹刮在冻红的脸蛋上，替何季擦了泪，低头看去时，何季乌黑的瞳仁里似乎只有他一人。他低声道：“何季，不要为我哭了。京城太危险，等我死后你就离开这儿，走的远远的。”

    “少、少爷……”何季已泣不成声，他握住少爷要离开的手，脸贴在手掌心，“少爷，我哪儿都不去，何季要陪着您……”

    “傻瓜，少爷快要死了。我不想被你瞧见被砍了头，怕你下半辈子记起我，都是身首分离的死相。”他的掌心里蓄满了何季的泪，却也舍不得洒出半点。

    何季不敢想少爷的话，他恨天道不公、恨世道无情，也恨自己无能：“当年答应过夫人，要好好照顾少爷，要替夫人看着少爷娶妻生子，将来还要继续照顾小少爷，可现今……少爷，我实在想不到法子，那天我去求过您昔日的下属同僚，跪在他们府门口，可那些官们只喊家丁将我赶走，明明少爷曾给过他们诸多恩惠，为何要见死不救……”

    “你这是何苦，官场上哪有真情真义，多的是逢场作戏之辈，明哲保身才是常态。这全天下恐怕也只有你一人愿为我去涉险了，傻何季。”

    何季摇摇头，“为了少爷，哪怕要何季的命，我也绝无怨言。”

    少爷轻叹：“不必如此，我娘当年救你一命，你为我府作奴多年也早还清了。”

    “还不清的，少爷，魏府的恩，何季一辈子都还不清。我这条命本就是夫人给的，如果救不了少爷，我也要还魏府一条命。”他忽然握紧了少爷的手，眼里是少爷从未见过的决绝。

    少爷皱眉：“何季，不要做傻事。”

    “少爷，我不是想做傻事，我是要为魏府留下血脉！”何季激动起来，攥着衣领贴到了少爷面前，“我生来阴阳同体，虽当作男儿长大，可却也有女子的器官，少爷您如果不嫌弃，就、就要了我……我已无计可施，只能出此下策了。”

    少爷眼神复杂，抗拒他的接近般撇开了脸，何季看不清少爷的表情，也不敢看，怕看到少爷脸上的厌恶，厌恶这崎岖的身子竟想要脏了他。

    “你把我当做了什么，又把你自己当做了什么。”

    少爷冷冷的话传来，像是鞭打在何季身上的刑罚，霎时间羞愧难当，他捂着脸低头抽泣起来：“我……少爷……”

    “我从未把你当做我的奴仆。我的爹走的早只剩下娘一个亲人，后来遇上了你，同我一块长大，与我年岁相当却要事事护我周全。何季，我当你是我的亲人，娘走后，便只有你这一个亲人了。我并非嫌恶你，只不愿看到你做这些，你不该为了我断送一生。”

    “不！我是心甘情愿的。为什么不能让我怀上你的孩子，就算不为了自己，少爷你也得为了魏府想一想！”何季猛然抬起了头，微红的眼尾还挂着泪，他下定了决心要自作主张为少爷留后，于是扯下了衣带，开始一件一件解开自己的衣裳，监牢透骨的湿冷冻得他唇色发紫，何季却还是咬着牙脱了个精光，他做出了平生最放荡的举动，整具赤裸的身子扑进了少爷的怀里。

    何季未经人事，更不懂如何取悦，只会交出了身子给了他最信任的少爷，他抱着少爷的腰惴惴不安地祈祷着，可少爷并不接纳，扯过披在肩上的袄子，将冻得发颤的何季裹了起来。

    “够了，你走吧。”

    何季呆愣地抬起头，看见少爷眼中的无可奈何与失望，恍然间明白了什么，他抛下了最后一点廉耻心，在心中下了一个赌注，鼓起最后的勇气在少爷嘴角印下一个轻如鸿毛的吻。

    “求求你了，少爷，最后再给我一个念想吧。何季一直喜欢少爷，所以才会愿意……”

    低微的祈求荡起了一层久久未散的涟漪，他看见少爷那双推开他的手僵在半空，看见了少爷神情变幻莫测，慌乱、犹豫、不可置信，还有……喜悦。

    “你……再说一遍。”

    “我喜欢少爷，我喜欢你。”

    少爷呼吸一滞，他沉默了良久，目光不曾离开过何季。他最后问：“何季，你真的不后悔吗？”

    何季终于猜对了少爷的心，他如释重负：“不后悔，我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