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2/2页)

或许她就只是安静地躺着也说不定。想睡了吗？我问她。现在距离午夜还有长针旋转半圈的时间。

    「陈同学平常都几点睡呢？」张明问。

    「没什麽事的话就十二点左右。」

    「很早睡呢，就大学生而言。」

    「大概吧。对我来说，夜生活是不存在的。那是专为那些，有着能和自己一起度过这几个钟头的夥伴的人所保留的奢侈时间。如果我像他们一样晚睡，就单纯是熬夜罢了。我不喜欢熬夜。那对身T不好。」我说。

    「所以你是指，你没有可以跟你一起熬夜的朋友吗？」张明带着一抹微笑问我。

    「就是这样噢。」我说完便笑了出来。虽然我不清楚原因。但再次看到张明的笑容，我便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那像是融雪後初露出的乾净绿地似的笑容。

    「那麽我们今晚来熬夜吧。」张明笑着说，「聊一整个晚上的天，直到看到太yAn升起为止。」

    「我不保证自己不会睡着噢。」

    「我会再把你叫醒的。」

    「那时候请就让我继续睡吧。」

    我钻进躺在地上的睡袋里。头上的电灯还开着，直视的时候有些刺眼。因为床板与地面的高低差让我看不见张明。转向她所在的方位就只有床底下那令人心生恐惧的黑暗。

    「陈同学没有要好的朋友吗？」张明一开口便问。

    「现在是没有的。」我回答。

    「之前呢？像是高中，那个时候也一样吗？」

    「那个时候还有几个称得上谈得来的朋友。但彼此聚在一起的原因也只是害怕一个人而已。就是，不想成为被孤立的那个人，所以便寻找有着同样想法的人凑合凑合。这样而已。而日後各奔东西，起初一两个月都断断续续的有讯息来往。不过时间一久了，这种廉价的关系终究是可以被舍弃的。我想他们也大概都有新的交友圈了。无可奈何的，时间跟距离。虽说，与我本身也有一些撇不开的关系。我一直都不太主动去建立或改变某些东西。无可奈何的。」

    我稍作停顿。我不晓得她现在有着什麽样的表情。

    「你呢？有很好的朋友吗？」我问她。

    「很幸运的，是有的噢。」她在我看不见的高处回答，「不只是很好的朋友，是最好的朋友呢。从好久以前就认识，一认识就分不开了。我跟她读同一所小学。那个时候我们都会在同一间早餐店买早餐，几乎天天都遇到，只是从来没有搭上过话。是到了小学三年级分班碰巧分在同一班。简直像是分离多年後重逢的老友似的，话匣子怎麽样都关不上。从那天起我们就再也没有分开过了。可惜高中我考差了，没办法和她同校。但我们还是每天联络噢，而且一有空就会见面的。如果她是男孩子的话就可以算是我的青梅竹马了呦。所以呀，考大学的时候我才拼了命地念书，就是为了要跟她上同一所学校。

    「她真的是很漂亮的nV孩子噢。个子高高的身材也很好。我都叫她小碧，於是大家也都那麽叫她。小碧总是为了我着想。考高中的时候也是，说着要来读我的高中，说什麽高中读哪里都无所谓，这样的话。我很坚决地阻止她才罢休呢。我是绝对不想变成拖累她的人，我这样告诉她。」

    张明的话在此处断了一会儿。挂在墙面上的时钟秒针正滴答作响。

    「在告别式的时候一定也是。她一定是哭得最伤心、是最难过的那个人。大概是连我妈都得去帮忙安慰的那种程度的悲哀吧。」她说，「说不定她还会有些自责。她总是这样。但这一定不是谁的错，不是任何人的错。」

    我出声表示有听见她说的话。

    你一定非常喜欢她吧，我说。

    「嗯。最喜欢了。」她回答。

    「那分组的时候你们怎麽没有一起呢？」

    「她没有修那门课呀。她是有自己的生活圈的。这点我也一样。」张明说，「难不成，你觉得我跟她的生活中都只有彼此而已吗？这样的关系会很不健康呦。」

    「说得也是。」我说。

    「呐，陈同学。」

    「什麽事？」

    「我，果然还是想要你躺在我旁边。」

    听到nV孩子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大概没有任何人能够严正拒绝，我想。同时间我也发觉自己或许是个没有原则的人。你是认真的吗？我问她。「嗯。」她说。於是我离开紧紧包覆住身T的僵y睡袋，爬上柔软床垫，上头躺着一位动人的nV子。张明双眼瞪大看着彷佛有些不知所措的我。她的身T卷在棉被里只有脖子以上露在灯光下，头发自然地依附在枕头上。

    「怎麽了吗？」她说。

    张明说话的声音彷佛变得b方才来得细柔，又伴随着些许的气音。犹如耳语般的说话声。声音直达我的T内并在里头扩散开来，一GU暖流进入了我的血Ye里四处流窜，在流经的地方留下倏忽即逝的sU麻感。是这样温暖柔情的声音。而这样的声音却让我感到有些寂寞。是这样暖和的声音进入了我T内後，我才T会到自己原来是如此的僵冷。而这样的声音使我逐渐融化。我感觉到自己的双颊正微微发烫。

    「我可以把电灯关掉吗？感觉有点不太好意思。」我说。

    张明缩在棉被里点点头。

    我按下床边的电源开关。眼前的一切瞬间变得黑暗。我小心翼翼地在那狭窄的空间里躺下，压力使床板发出老旧的磨擦声。失去了视觉的g扰，肢T上的触感显得更加鲜明。我顺利躺下後张明递了一边的棉被给我，上面还留有着她的温度。我盖上棉被後就将身T转侧，面对不朝向张明的那一侧，手臂枕在头下。夜光从外头透过窗子进入屋内，不过那大概只是路灯的光，而不是月光。这时间的月亮即将要下沉到地平线了。

    「我问你噢。你经常做这样的事吗？」

    「这样的事是指什麽呢？」

    「在陌生男子的家里过夜。」我说。

    「说不定呦。」她带点轻浮地回答。

    「那麽你那天晚上跟我上了车後为什麽却自己提前下车了？」

    「因为你跟我想像得不太一样。」

    「是我某方面不符合你的期待的意思吗？」

    「你想要这样解读的话也行。但这不是你的问题，你知道吧。毕竟我们完全不了解彼此呀，所以才会麽有魅力。这样，想像才不会受到局限嘛。」她说。

    我沈默了一会儿。「你当时应该坐上林同学的後座的。」

    「或许噢。可是我觉得你长得b较好看呀。」

    接下来的几分钟我依旧面向着床的外侧。在黑暗中平行排列的桌脚、椅脚垂直着地板。後来我悄悄转头偷看张明，发现她也侧躺着并背对着我。我们一起盖着的棉被规律地上下微微起伏，既沈稳又安静。墙面上的时钟不停地发出滴答声。距离日出的时间约莫还有四个钟头。我阖上双眼，老实说这样侧身躺着又用手臂当作枕头并不是一个容易入眠的舒服姿势，但我还是努力地想要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