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愿望 (第1/1页)

    两天后，苏木腰酸背痛躺在床上，怨怼地听引擎声渐行渐远。

    他抻抻胳膊腿，翻身夹住被子，想想还是气不过，食指圈住拇指一记弹在肚子上：“喂，醒醒，你爹走啦，快陪我说说话。”

    没人应他。

    他把床头柜里的护照摸出来，钱是花了，可惜徒有签证没有盖章，四舍五入约等于白本。

    程斯皓给他办这玩意的初衷是想出差旅游的时候把他带着的，现在情况变了，不兑现也很正常。就是他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几个地方，难免遗憾。

    他把护照放回抽屉里，怜爱地摸摸肚子：“等我赚到钱了，我就带你去玩。”

    苏木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他做出了一个很遥远的承诺，然而短期内他根本不会具备兑现的能力，只是这么想会让他好受一点。

    有上一次出差的前车之鉴，程斯皓特地关照管家注意苏木的行踪。

    但是这段时间天气不好，阴雨绵绵，后院里的植物泡在积水里蔫蔫地抬不起脑袋，一屋子人蜷在温暖舒适的住宅里度日，连苏木也半个月没提过要出门。

    他会在不下雨的时候打开窗户，把脑袋伸出去张望，有时一天望上好几回，要么看空荡荡的道路，要么看邻居家的车进进出出、邻居家的孩子吵吵嚷嚷、邻居家的朋友登门造访，这些全都同他没有关系。

    天暗了，管家站在苏木身后：“苏先生，您想出门吗？”

    苏木钻回来，关上窗户，搓搓被风吹得冰凉的脸颊：“程斯皓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没有听他提起。”

    管家是真不知道。

    程斯皓一出差就跟人间蒸发一样，贯彻落实“我人都不在家了，还有什么逼事非我不可”的洒脱，长这么大就没担心过门锁了没有、地暖关没关之类的琐事。

    其实他不是不看消息，就是不想管。亲爹妈都拿他没辙，管家更不会去触他霉头。

    当然，真要出了逼事，他还是会处理的。

    苏木垮着脸埋怨：“可是他已经出门十几天了。”

    这算什么，他最高纪录两个月不回家，管家和家佣又想偷着放假、又怕雇主突然回家的心情谁懂。

    管家精明地试探：“苏先生，您有事要找程先生吗？”

    “没有，”苏木垂下眼睫，矢口否认，“就是有点无聊。”

    管家承认苏木确实无聊。

    在这个家里，他除了跟程斯皓亲近点，和谁关系都是淡淡的。家佣对他的感觉很一般，他对家佣的感觉也很一般，最致命的是，他甚至没有知心到可以无话不说的朋友，哪怕以前的同学也没有一个保持联系的。

    但是合理。

    任谁有过不光彩的过去，都不会再跟同学来往。

    门铃响了，苏木循声猛一转头，没等家佣开门，脸上的欣喜又咻然暗淡，他比谁都清楚是什么事。

    物业把外卖送进来了。

    家佣接过来一个轻飘飘的小盒子，捏起外卖单确认一眼：“苏先生，您订的……纸杯蛋糕吗？”

    苏木兴致缺缺：“嗯。”

    家佣和管家面面相觑后，把纸杯蛋糕放进餐厅里。

    苏木拆掉包装，蛋糕固定在纸盒中间，运输路上有被很好地放置。渐变的紫色重瓣月季衬在浅绿叶片上栩栩如生，金黄的花蕊分明，裱花师在比巴掌还小的蛋糕上倾尽所学，从管家的角度上看起来就是一朵真花。

    因为提前给足了小费，店主不仅应备注给了他一包拇指长的小蜡烛，还机智地送了一个会放生日歌的迷你烛台，甚至不用多说就在纸杯蛋糕侧面搁了一块小小的白巧克力生日牌。

    苏木问家佣：“有打火机吗？”

    家佣看看管家，他们知道现在的情况意味着什么，但是不能如苏木愿。

    管家说：“家里不用明火。”

    “哦……”

    意料之中，不是针对他，本来就没有，变通是情分，不变通是本分。

    他面色如常地将一只蜡烛插在底座上，扭动开关插在纸杯蛋糕上，生日歌的音色廉价刺耳，却是他今天唯一的祝福。

    苏木十指交叉抱在胸前，假装看到烛光摇曳里，烛泪抱着蜡烛滑落的样子，蠕动嘴唇小声说：“祝我生日快乐。”

    “我今年的愿望是……”他深深吸了口气，瘪瘪嘴，“是……”

    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过生日是几岁，许的什么愿了。因为没有人在意他想要什么，他的愿望从来不会平白无故地实现，以至于他很早就丧失了那些虚无缥缈的期望。

    良久。

    他用旁人听不清的声音含糊说：“我想要程斯皓早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