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回三打祝家庄同门反目破独龙冈满门血洗 (第9/9页)

娄小乙比谁都看得透——

    在寻常百姓的世道里，人伦大义是天理，杀父灭门是血海深仇；

    可到了这满山恶鬼的绞rou机里，天理全成了挂在聚义厅上的一张烂羊皮。

    宋江用屠刀灭了人家的满门，再用“仁义”的枷锁套住那个心如死灰的女人的脖子，逼着她认贼作父、逼着她强颜欢笑，把一场惨绝人寰的灭门惨剧，生生粉饰成了聚义厅上一出皆大欢喜的“明媒正娶”。

    在这片烂透了的人间里，最残忍的不是死在李逵的斧底下；

    而是你明明流尽了血泪、碎尽了肝肠，却还得在这羣满嘴仁义道德的强盗掌声里，麻木地咽下所有的骨血与屈辱，像具行屍走rou一样，陪着他们把这场吃人的大戏演到死。

    而底层的泥腿子从来只有两条路：

    要麽，像祝家庄的那些庄客一样，在虚幻的狂热中做着“精神主人”的美梦，最後全家老小被推上砧板当柴烧；

    要麽，像他们第七棚一样，戴着死人牙木牌，在这羣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爪牙底下，麻木地挥刀、机械地搬运屍体，在血泊里一点一点苟延残喘。

    谁是正统？谁是强盗？

    谁的刀更快，谁就能把灭门的惨剧写成替天行道的英雄史诗；

    而那些真正无辜的、狂热的、卑微的亡魂，最终全会化作大车底下被碾碎的泥土，在漫漫的岁月里，连一声呜咽都留不下来。

    娄小乙狠狠吐掉嘴里带血的吐沫，把肩膀上的扁担猛地往上一颠，迈开大步，迎着前方深不见底的黑夜，一步一步，踏进了返回梁山泊的风尘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