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礼物 (第1/1页)

    「还没呢！还有礼物没给你呢！」坐在窗边的赵然语带神秘，指了指窗外，「好好看着。」

    话音落下，夜空便被五彩烟火染亮，金、银、红、紫一层层绽放，照得整个皇城彷佛成了一座梦境。小九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底的光倒映着天上绚烂，笑声与惊呼声交织成一幅最纯粹的幸福画。

    那一夜，时间彷佛静止。九岁的小九，过着她人生中最灿烂的生辰。当她回过头时，桌上早已摆满珍馐佳肴，而原先空着的席位，此刻多了一位她未曾见过的少年。

    他一身玄衣，眉眼清冷，气息稳若山河。察觉小九的注视，他抬起头，目光淡淡对上她，未言一语。那短暂的一眼，却像命运的线，在他们之间织下一个无法解开的结。

    「陌榞，你来了。」开口的是赵显，语气中带着熟悉与敬重。

    「过阵子要出征了吧？」他拍了拍陌榞的肩。

    还未等陌榞回答，赵然便笑着cHa话：「我们会凯旋而归！等我们回来，再为小九补办一场盛宴！」

    那一年，小九九岁，陌榞十四岁。这是他们的初见，也是前世缘起的再续。

    童年的她，是所有人掌心的明珠，天真又无忧；而他，则背负着连自己都不明白的命数。

    一年之後，当她满十岁，没有烟花，没有笑声，g0ng里一片寂静。那日她才懂，什麽叫「战功」与「牺牲」。

    陌榞带着残军归来，满身血泥，眼底的光早已熄灭。赵然战Si沙场，英名留世。

    小九站在城墙上，等不到那道白衣的身影，只有冷风吹过她发梢。那一刻，她第一次懂得什麽叫离别，也在那时起，命运悄悄将她与陌榞的魂线，再度纠缠。

    时间总会冲淡忧伤，也会悄悄带人找到新的希望。

    小九十六岁那年及笄，太子登基为帝，国运初盛。同年，陌榞上奏皇上，愿娶九公主为妻。圣旨一下，天命既定，两人便结为连理。

    她从未明白陌榞为何要娶她，一开始，她以为那是Ai。毕竟他们相识八年，他的关怀、他的温柔，她都铭记在心；她以为这是深情。可当她看向他时，却始终读不出情意，只有深沉的克制与无声的距离。

    g0ng中人言：「陌榞得了九公主，位稳权重，真是天赐良缘。」

    她听着，只是低头笑了笑。她不懂权谋，却也知道「君无戏言」，圣旨既出，命也定了。

    婚後的日子静好而平淡，两人相敬如宾，既无冲突，也无柔情。小九不怨，她知道陌府待她不薄。坊间说「日久生情」，她也信，只是这个「久」，或许久到一生也等不到。

    陌榞待她T贴有礼，时常带她出府走走，让她不至於终日幽闭於深宅。这样的他，温柔得恰到好处，却永远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雾。她在心底对自己说：这样就好。至少，他愿意带着她走出门。

    每年她的生辰，都是兄长们相聚的日子。那年，她已十八岁，圆桌上的空位早已缺了几年。宴席间，她看着众位兄长，语气柔和却笃定：「往後，小九的生辰，驸马会替我安排。小九谢过哥哥们这些年的照顾。」

    「怎麽？我们的礼你都看不上眼了？」七哥笑问。

    「不，哥哥们的礼都很好。」她笑着回，「只是小九长大了，兄长们都有自己的理想，而小九，如今也有夫君守着呢。」

    说着，她将众人的礼物轻推至陌榞面前，「夫君，替我收着吧。」

    「哎呀，我们的小九，胳膊往外弯啦！」八哥假作伤心。

    小九笑了，顺势轻靠在陌榞肩上，笑容如春光温柔，只是没人注意到，她靠上去的那一刻，陌榞的肩微微一僵。

    那夜回程，两人同坐马车，窗外月sE如水。小九看着他沉默的侧脸，终於问出压在心底多年的话——

    「你……为何要娶我呢？」

    陌榞微微一愣，墨sE的瞳孔闪过一抹波动。两年来，他们之间从未有过这样的对话。小九没有催，只静静等着。其实，等待正是她最熟悉的事。

    她曾幻想过婚後的生活，她会在门边等着夫君归来，笑着说：「你回来了。」

    夫君会牵起她的手，一起走进屋里，闲话家常，岁月静好。

    如今，她也依旧每天这麽做。她在门边等着他回来，笑着说：「你回来了。」

    只是，笑里再没有了当年的雀跃，而是连她自己都分不清的，温柔与孤单，後面的故事都不一样了。

    陌榞只是点了点头，迳自往屋内走。有时候，她会圆梦；陌榞会带着她出门转圈。更多的时候，他身上传来的胭脂味，也让她明白了些什麽，她想要的是Ai情，只是陌榞，从未给过罢了。

    「赵然。」这一回，陌榞终於开口，回答了她的问题。

    陌榞开始说起那一年出征的战况，多麽惨烈。虽然险胜，却也失去了另一名将军赵然，她的二哥。赵然与陌榞情同手足，那时在军营里，陌榞最常听见的名字，便是赵然的meimei，小九，赵玖歌。

    他听了太多关於她的故事，知道这个meimei在赵然心中不一般，特别上心。赵然闭上眼之前，唯一的遗愿，便是要他娶自己的meimei为妻，替他照顾她。

    陌榞答应了，於是，便有了如今的後话。

    马车内再度陷入安静，小九任由眼泪往下流，闭目，不再看他。陌榞看着眼前这个泪人儿，不知该如何是好。她不像青楼nV子，哄几句就能原谅；也不是寻常nV子，她是当今皇上的亲meimei，是赵然口中的至Ai，是他身边那个让他无法面对的妻子。

    他第一次主动坐到赵玖歌身边，轻轻拥住她，让她尽情哭Sh他x前的衣裳。两颗心，却没有因为坦白而更靠近。耳边依旧是马蹄踏地的声音，贯穿整条街道。

    陌榞抬眼望向窗外，明月高挂，夜sE如水。他叹了口气，心想就藉着今晚喝了些酒，装作有胆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