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裂痕 (第1/1页)

    到了书房外，沈彻令所有跟随的人退下，只让燕衡进去，然後砰地关上了门。

    书房里烧着银丝炭，温暖如春，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名贵伤药的清香，与昨日旧耳房的霉Sh寒冷天差地别。沈彻走到书案後坐下，脸上的怒气未消，眼神却有些飘忽，似乎不敢直视燕衡。

    燕衡站在书房中央，离炭盆很远，垂手肃立。

    沉默在温暖的空气里蔓延，却b外面的寒风更让人窒息。

    「手……怎麽样了？」最终，还是沈彻先开口，声音低了下去。

    「尚可。」燕衡答。

    「伤筋动骨一百天，」沈彻像是没话找话，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你……你原来的屋子，我让来福去收拾出来，你搬回去住。」他说的是燕衡最初在揽月轩住的那间小耳房，虽不及暖阁，但b那间废弃的旧耳房强得多。

    「谢少爷。」燕衡语气平平，听不出感激。

    沈彻被这态度噎了一下，那GU烦躁又涌上来。「你是在怪我？」他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这话问得毫无道理，且失了身份，愈发懊恼。

    「奴才不敢。」燕衡的回答滴水不漏。

    「不敢？我看你敢得很！」沈彻猛地站起来，受伤的右手不慎碰到桌沿，疼得他倒cH0U一口冷气，脸sE更白，怒气却被疼痛激得更高，「从暖阁搬去那种地方，饭食也克扣，你就这麽逆来顺受？不会说吗？！」

    燕衡终於抬起眼，看向沈彻。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平静无波，清晰地映出少年苍白含怒却难掩稚气的脸。

    「奴才的处境，本就是少爷一句话的事。」他缓缓说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冰珠子砸在安静的书房里，「少爷让住暖阁，奴才便住暖阁；少爷忘了，或是不需要了，奴才便该回该去的地方。饭食好坏，住所冷暖，从来由不得奴才置喙。说了，又能如何？」

    沈彻被他这番平静到近乎残酷的话钉在原地，张口结舌，一GU寒气从脚底窜起。他忽然无b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之前那些别扭的关心、任X的折磨、甚至仓促的维护，在燕衡眼中，或许都只是「主子一句话」的变幻莫测。他从未真正将燕衡视作一个有血有r0U、会疼会冷、会有期望也会失望的「人」来看待。而他此刻的愤怒和质问，在燕衡经历的一切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甚至……残忍。

    他看着燕衡平静无澜的眼睛，看着他依旧固定在身前、姿势别扭的右臂，看着他洗得发白、单薄不合身的旧棉衣，忽然觉得自己手上那点微不足道的燎伤，灼痛得厉害。

    「你……」沈彻的声音堵在喉咙里，半晌，才挤出一句，气势全无，甚至带着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意味，「你先把伤养好……其他的，以後再说。」

    燕衡静静看了他片刻，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看到他内里的慌乱、无措和一团尚未理清的混沌。然後，他重新垂下眼帘。

    「是，奴才遵命。」

    沈彻像是耗尽了力气，颓然坐回椅子里，挥了挥那只没受伤的手：「……你先下去吧。屋子……我会让来福安排。」

    「谢少爷。」燕衡躬身，退後，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并轻轻带上门，将书房的温暖与沈彻复杂难言的目光，一并关在身後。

    门外冷风袭来，他微微打了个寒噤。右肩的疼痛依旧，但心里那片冰封的湖，却似乎b刚才更坚y、更平静了。

    他慢慢走回那间废弃的旧耳房，等待来福的「安排」。他知道，搬回原来的耳房，饭食或许会恢复正常，但也仅此而已。有些东西，一旦裂开，就再难回到原状。

    而他，也从未奢望过能回去。

    他走到炕边，伸手进褥子底下，再次m0出那半块冰冷的残玉。指腹摩挲着粗糙的断口和模糊的纹路，那点微弱的熟悉感又萦绕上来，却依旧抓不住源头。

    这玉，像是他人生的一个残缺注脚，突兀地出现在此刻，提醒着他某些早已遗失、或许永远无法拼凑完整的过往。

    他握紧了玉，冰冷坚y，如同他此刻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