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 轻生 (第3/3页)

伤心事都不需要cao心。

    多好。周行苇一边畅想那其乐融融的人狗相处场景，一边迎风往矮墙头爬。之后，他没太站稳，突然身体失重，整个人往下栽。

    我……要死了吗？他闭上双眼，静静地等待着即将来临的粗暴解脱。

    可是，当周行苇在一个温热的怀抱中靠了许久后，他才猛然反应过来——他刚刚倒的方向不对……不，应该是有人从背后把他拉回了天台。

    “行苇，你甘心死吗？”这个声音，这个气味……是庄清砚。

    关你什么事！周行苇鼻子一酸，莫名有些委屈。他活得累也就算了，寻死都不可以吗？

    “你就甘心这么毫无价值地去死？”庄清砚几乎是在拷问他。

    “赵时苒被畜生糟蹋了，可畜生却逍遥法外。”周行苇喃喃道。

    “嗯，我知道。”庄清砚冷静地回应。

    “张星警官想要追求真相，却被同事陷害，反而丢了职位。”周行苇继续低喃。

    “嗯，我知道。”庄清砚把刚才的几个字又重复了一遍。

    “我爸妈坠崖身亡，我成了孤儿。”周行苇没忍住，还是把自己家人的不幸遭遇告诉了他。

    “嗯，我也知道。”

    “不知为何，他们在坠崖之前，好像还给我留了一屁股外债……”周行苇想起要债人龚叔叔的急切和保险公司女员工的冰冷，胃又开始挛缩，“七十万……或许远不止七十万，把我卖了也还不起。”

    “嗯，我查到了。”庄清砚仿佛被改造成了机器人，只愿给他这几句毫无人情味儿的机械应答。

    “时苒是好人，张星是好人，我也是好人……可庄先生您瞧，我们好人都活得窝囊而痛苦，反倒是那些坏种，天天都过得快乐又潇洒，”周行苇从他怀中离开，再次走到矮墙旁，“这个世界不值得留恋。”

    庄清砚并未慌乱地将他拉回，只是定定地看着他：“所以，你真的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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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先生，我再不甘心，也无法让现实改变分毫。”周行苇扭头回望。

    “行苇，”庄清砚唤他名字，“你知道你父母为什么会死吗？”

    周行苇皱皱眉，目光中带着一丝决然：“自从我得知他们留给我的‘礼物’是债务时，就不想查明所谓的‘真相’了。小时候我总骗自己，爸爸mama对jiejie和对我的爱是平均的。只是jiejie成绩更好，她理应得到更多的家庭支持。可现在看来，他们其实压根儿就没把我放在心上，做什么决定都不跟我商量……”

    “一个月前，你父母在他人的劝诱下，决定和李某一起，入股一个网络借贷平台，”庄清砚略过他的埋怨，从兜中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报纸，“此类平台存在时间不算短，十几年了，平日业务主要是为中小型企业提供贷款。可事实上这项投资风险不小，他们大概率信错了人，又被初期超高利率的回报蒙蔽了双眼，就将自己能投的钱都投进去了。上周，李某卷走巨额款项潜逃，不知所踪，而你的父母作为小股东，也必须承担一部分责任。”

    所以，他们才会欠债……

    “行苇，这个李某，是李辉的远亲。根据我的情报，他此时人在境外。”庄清砚镇定地道出残酷的真相。

    周行苇双腿一软，趴在角落里，半天没力气起身。

    “因这起事件自杀的人，不只是你父母，还有很多同样受到欺骗的人，”庄清砚走到他身旁蹲下，“周先生和吴女士把自己的死伪装成意外，想让你能够拿保险替他们偿还……可惜，保险公司可不是傻子。”

    “爸爸mama，他们是因为我才……”周行苇有点喘不过气。

    因为他想要救时苒，所以触怒了张一平刘捷李辉，因为他找了张星警官追查，所以他们报复性地诱骗他父母，让二人被这场平台暴雷事件卷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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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不得李辉上次说什么留给他一道“主菜”……

    “啪——”庄清砚在他脸上扇了个巴掌，留下三个指印。

    “庄……庄先生……”周行苇被打得头脑发蒙，迷茫地看向他。

    庄清砚捏住他的下巴，冷声说：“正是因为有你这种热衷于‘自责’的人存在，那些坏东西才能活得这么潇洒快乐。”

    “我……”

    “错的是他们，要死的却是你们，”庄清砚冷笑，“然后你们下地狱也只能做可怜兮兮的冤死鬼，继续在几十年后被那群新到的恶鬼欺压。”

    周行苇无从反驳。

    “再问你一遍，你甘心吗？”庄清砚抓起他的头发，凑得离他更近了些。

    “我……”他当然不甘心。

    “周行苇，今天从这里跳下去，或是以后帮我把他们都杀干净。你选一个。”他说到“杀干净”三个字时，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做这种事比倒垃圾还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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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行苇望向他幽深的双眼。

    在暗黄的光下，他眼中翻动的情绪复杂且“庞大”，大得直接塞满了他的胸膛，不能给任何脆弱、自责、绝望留下存活的空间。

    “你很弱，也没有胜算。”庄清砚附在他耳边呢喃，“路边细瘦的芦苇，怎么能对抗来自荒原野地的飓风？”

    “但是，行苇，活下去，变成一根尖刺，扎进你恨的人的趾甲缝。让他们走一步，痛一步，还不知道疼痛的源头。”

    “让他们自己剁掉自己的脚，让他们自己扎进自己的心。”

    他说一句，周行苇就抽一口气。等到他说完，周行苇发现自己又忍不住流泪了。

    “所以，你是要在今天结束自己的生命，还是想让他们在人间接受酷刑？”庄清砚才不管他哭没哭，只再度逼问。

    周行苇靠向庄清砚，虚弱地抱住他的腰。

    他默默等待眼泪流干，才点点头，瓮声瓮气地说：“庄先生，请帮我把他们都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