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3) (第1/2页)

    这整天我的心思不在，总不免要看看手机有没有新的讯息。每次一看，又觉得羞耻。我没有资格期待，照理也不要去，应当保持距离，但是内心不断摇摆，昨天也就这麽决定了，还是随着气氛。总算坚定了拒绝的意志，马上有个念头跑出来，告诉我没有什麽，本来也没有承诺的话。维持单纯R0UT的关系，有什麽要紧。来来回回，我内心实在煎熬，到後来，也没有结果。

    早上又到印刷厂看印，差点拿错了档案，幸好小林发现了，不然等於白跑一趟。这项目不能再拖下去，反覆调整好几遍了，耗掉的都是一笔笔的钱。印刷厂今天非常忙碌，很多订单赶在这两三天完成，工厂机器运作声不断，大家在这里说话喊来喊去的，格外费喉咙的力气，头昏脑胀。负责我们这个项目的廖哥找我和小林确认版本，我一时有点失神，还是小林回答的，後面又敲细节，终於上机，印出来的效果总算达到预期。

    後面的事不必盯着，我和小林就要回出版社。小林发动机车，瞥了我一眼，语气有些斟酌：「小赵哥你身T不舒服吗？唔，今天你好像有点不专心。」

    我不免心虚，垂下眼，戴上安全帽：「没有。」

    小林又道：「是不是太累了？真的不好意思，因为我家有事，害你加班好几天。」

    我道：「没事的，我只是，昨天没睡好。」我想了想，还是关心了一下：「你家里的事，都处理好了？」

    小林倒是叹气：「唉，你不知道，家事是世界上最难处理的事。」

    大概他不过随口一说，我听见了，内心陡然酸楚。我面sE如常，但是，却不知道该怎麽接话。如果我表示认同，不免也要谈谈自己的。小林当然不知道我有些什麽挣扎，他只又笑道：「其实我家里没什麽事，是我父母想要我早点结婚，看我没有固定的nV朋友，要给我介绍。」

    他看上去有些难为情：「其实，我是去相亲。」

    我顿了一顿，道：「你也没几岁。」。

    小林道：「是啊，我才二十六，相亲太好笑了。」

    他拿起安全帽戴上，表示结束谈话。

    我感到松口气。再说下去，万一他来问我的家人对於我到了这年纪没有对象，看起来彷佛不打算结婚，又是怎样的想法，我能够怎麽回答？我想着这些，一阵好像难堪的感觉便涌上来，马上抵触。都是很久不去想的事，家庭的事。然而无论如何不会打电话回家。打是白打的。就算过了几年，我也从不奢望会有改变。我顿时後悔不该多嘴关心他人的家务事。幸好小林也没有打算继续深谈。我和小林共事一段时间，他的好处就是和谁都可以聊上一两句，也不会纠缠，见好就收。

    回到出版社，各自做事，傍晚的时候，大家一个个离开了。我在别人眼中不是一个准时下班的人，虽然心情已有些浮躁，还是按捺下来，那边m0m0，这边弄弄，直到办公室内只有我和张姐，以及蔡韶笙。蔡韶笙在她自己的办公间，最晚七点也会离开。张姐在算帐，看起来还要一会儿才走。我忍着不看时间。

    张姐彷佛坐久了，起来活动，她看到我还在这里，道：「快七点了，小赵你还不回去呀？」

    我道：「马上走了。」

    张姐道：「快回去，没事不要加班。」

    我道：「嗯。」

    这时蔡韶笙办公室的门打开，她提了皮包出来：「咦，张姐还没有走？」

    张姐笑道：「就走了，有个帐才算完，怕放到明天做不完。」

    蔡韶笙笑道：「辛苦你了。」她朝我看来：「你怎麽也不走？」

    我慢吞吞地收拾：「要回去了。」

    蔡韶笙对着我，一阵笑眯眯：「不急，慢慢来，或者去哪里吃个饭再回去。」

    我一顿，不免看了她一眼。她还是挂着笑，彷佛藏了什麽计算，我看得头皮发麻。她没有再说什麽，跟我和张姐道再见，离开了。张姐也要走了，我也不能不走了，便和她一块下楼。到楼下後，张姐点了个头，朝另外的方向走去。她开车上班，车放在另一条路上。我走路去捷运站，突然手机响了，收到讯息。我拿出来，还没有看是谁传来的，莫名地不安。不是周道珵的号码，我顿时放松，还以为他不去了，所以传讯息来。这样一想，我又一愣，我这样紧张，好像我很害怕他变卦。明明我并不打算去。

    我打开讯息。是不认识的号码，客套地问候语。我半天才记得，这是蔡韶笙的朋友，她要我认识的人，也在补习班当老师，教国文的。他叫谢维新，之前就要给我传讯息，但是知道我的手机丢掉，拖到现在。大概蔡韶笙又告诉他，我的手机找回来了。我看着讯息，一时也不知道怎麽做。这两年蔡韶笙为我介绍，还是看我意愿，不像这回问也不问，直接把我的号码给了出去。因为是她的朋友，我感到不便冷酷，然而想了半天，也没有合适的说法，乾脆放到一边了。

    捷运来了，我坐上去。不到几分钟就会到明德了，越接近，我内心又不定起来，我看着车窗外，一幕一幕的风景，我一下子又觉得非常坚决。不会去的，不要去。明德站到了，车门打开，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就是月台。我看着它，我要不要下车？我应该下车。我感觉我的腿怎样也动不了。

    门关上了，车子又往前开了。

    到台北车站，还没八点。我出了站台，搭乘了手扶梯上大厅，隐约望见二楼商场上人来人往。就连大厅，似乎又b昨天更多的人。後来知道是礼拜五，怪不得。也许咖啡店那里会太多客人，没有位子也不一定。还要不要上去看看？我不断地想，在大厅逛了一圈，便好像不由自主，走上手扶梯。我慢吞吞地走到咖啡店门市，外面一堆人排队，今日做活动。我绕过那堆人，到座位区，前面坐满了人。还有後面靠窗的座位，我走进去，一面决定了，现在七点五十，如果没有位子，马上走。

    面对玻璃窗的一排位子上有两三人坐着。最外头坐着一个男人，高高瘦瘦，两只手臂伏在桌上，戴着耳机，似乎在听歌。我站住了看着他。彷佛察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