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我们不会和好了 (第1/1页)

    高考在即，李廷玉作为高三的学生会会长，本应该到卸职的时间段，但由于三年频繁参与各种奥赛，他获得了保送名额，足够资格进入一所极有名的理工大学。

    “会长，上午好”

    “这里一份需要交到教务处审核的退学申请，请你过目一下。”门被扣响，一个女生拿着资料进入会议室。

    “好。”李廷玉接过申请，他打开文件检查，看到最后几行时，整个人猛地起身，将椅子在地板上划拉出尖锐的摩擦声。

    学生署名是袁憬俞。

    几乎是一瞬间，他的表情僵在脸上，在看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后，没办法描述感受，一胸膛的火苗高高窜起，只几秒钟便将内脏烧干。

    “哎？会长！会长你去哪？”陈文柯不明所以，被他吓了一跳。

    李廷玉没有获得批准就擅自离校，他到小区时，看见站在马路牙子附近抽烟的袁勇。

    他看见李廷玉，表情不善，早有预料似的掐灭烟头。

    一个人的情感是有拟态的。

    有些人的情感是一条小溪，有些人的情感是一条大河；有些人的情感是黄梅雨季，有些人的情感是干裂旱季。

    李廷玉的情感是一个封闭的黑匣子，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拿不出手的怪异。

    它沉重、封闭，只有一把能开打外壳的钥匙。

    这把钥匙的名字叫作袁憬俞。

    袁憬俞出院后，用尽办法也找不到李廷玉。他不敢背着袁勇一个人进入学校，太多不友好的经历让他一靠近校园便感到不安。

    他尝试过上门寻找，可是早上敲门也没有回应，晚上敲门也没有回应。小区左右经常有邻居走动，他怕生，也没胆量逗留太长时间，担心会给李廷玉带来麻烦。

    袁憬俞思来想去，决定专门等在上学必须经过的一条路上，可等了好几天，还是没有等到。

    他没有气馁，他知道李廷玉在生气。

    李廷玉一直是一个很爱生气的人。

    连续几天傍晚，路过旧街道的路人都能看见一个小个子男生，他安静地坐在一处花坛边沿上。

    第四天是星期五，没有晚自习的高中生有半天假期，可以提前回家。李廷玉走在路上，毫无预兆地碰见了袁憬俞，他一下子僵硬在原地。

    袁憬俞看见他，眼睛弯成一轮小月牙。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廷玉好像又长高不少，已经像一座和舅舅差不多的大山了。

    “廷玉。”他一路小跑过去。

    两人近在咫尺，距离仿佛与往日无数次并肩走在上学路时一模一样。

    李廷玉脸色发白，眼下有小一片淡乌青，他垂眸看着他的脸，像是忍耐不了般想触摸，伸手的动作僵硬，即将触摸袁憬俞脸颊的前一秒，兀的停下，手指收紧垂回身侧。

    “做什么？”他嗓音干涩。

    太生疏了，两人像是第一次见面。

    “廷玉，我要走了，舅舅说，可能不回来了。”袁憬俞轻声道，两只手背在身后，微微踮起脚，显出一点儿许久未见的拘谨：“你躲着我，但是……我还是想和你说话。”

    “舅舅买好票了，今天是最后一天，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还好你来了。”

    风把两侧的香樟树摇得厉害，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细小的、响在耳畔的心跳声。

    “你走了，我们不会和好了。”李廷玉沉默过后，他听见自己说了这样一句话。

    所以你别走……

    李廷玉偏过脸，攥紧的指节泛白。

    袁憬俞看着他的脸，突然哭了。

    其实他不想哭，能见到李廷玉已经是意料之外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哭人生的艰辛不幸？哭这些年遭受的恶意？哭自己从来不是幸运的孩子？

    他一直相信世界上是有缘分的，不然他为什么会遇到李廷玉？为什么会遇到这个疼惜他孤独一人的男生？

    “没关系的，廷玉。”

    “那你要忘记我，廷玉，先忘记声音，再忘记样子。”袁憬俞哽咽道，他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

    他抬起脸时，让人觉得真的有人连哭起来也是漂亮的，眼睛、鼻尖浮着一点儿薄红，每一处透出柔美的气息。

    两人对视，好久好久没有开口说话。

    “给你吃，廷玉。”袁憬俞打破这份沉重，他摊开手心，将糖递过去。

    粉色水果糖，亮晶晶的一小颗，让人分不清是汗水还是廉价的糖纸在反光。

    李廷玉接下了，他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到底在想什么。

    他的手指在颤抖，心也在颤抖。

    “我要走了，廷玉，舅舅马上回家了。”袁憬俞往前靠近几步，他伸手抱住李廷玉，这次男生没有如往常一般俯身，他试了好几下也没能亲到他的脸。

    李廷玉听到他在哭，听到他说“廷玉，你为什么不亲我？”“对不起，廷玉。”

    他没有回应，整个人像一座僵硬的躯壳。

    他知道，袁憬俞要走了。

    袁憬俞离开时脚步很慢，像一个迷路的孩子。他一共回了三次头，最后一次回头时，他擦擦眼泪，对着远处的李廷玉挥挥手，露出一个明媚的笑。

    “再见呀，廷玉。”

    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李廷玉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天色有些发黑，手里的糖突然掉落。

    他弯腰去捡，一不小心跪到了地上。